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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星的房间1月3日 与职业分离 为什么这么喜欢放假?为什么这么喜欢回家?除了劳累可以得到休息的因素外,我们还通过放假实行了人生与职业的剥离。
我不再是循循善诱的教师。我可以穿着舒适但臃肿的大棉袄,蓬头散发,不问世事,把腿高高搁在沙发扶手上,看有点无聊的王小波,或者同样无聊的周星驰。 松不再是忙忙碌碌的白领。不必西装革履,不必满口敬辞,不但可以熟练而轻快的玩转锅勺盆碗,还可以研究他的兴奋点:氽茨菰片、做酒酿、烤玫瑰肉。 洁、梅、云她们也不再是衣冠楚楚的职员。可以跟孩子一样在飚歌城里大声飚着走调的歌,不会唱也可以乱叫,一群人疯狂地打牌到深夜,大口大口吃薯片、雪碧、炸鸡腿之类的垃圾食品。 铁、伟、军他们也不再是高瞻远瞩的经理部长。臭豆腐、五香豆成了他们的日常小食,全没了一本正经,带着和蔼可亲又松垮懒散,说话不用动脑筋,一开口就可以是雅致但也带着点颜色的玩笑话。 放假使我们卸下职业的重重硬甲,如蜕皮剥笋般把层层的职业所必须的浓妆洗净,还我们自己一个素面朝天。生活彻底简化,只剩下两个温暖的概念:亲人、朋友。我们把一半时间留给亲人,把另一半时间留给朋友。这就是我们放假人生的全部。轻松而温馨。 什么是幸福?放假的时候能把人生与职业完全剥离,就是幸福;人生与职业永远合而为一,哪怕在精神层面上,都无法让自己退步抽身,那只能算是不幸。 12月27日 圣诞礼物是巧克力 今年圣诞节得到的礼物是一盒五颜六色的巧克力。 四个男人放在圣诞树下,四个女人和四个孩子收获。每年都是如此,真不好意思。。。嘻嘻。。 去年得到的是一枚彩钻胸针。 前年。。。不好意思,忘记了。 12月21日 女人不该学开车 周六开了一个下午的车,晚上跑到羽毛球馆,哪里还打得动球,何况腰也不好,还无法剧烈运动,只好干看,打球的人很热,看球的人很冷。 周日还要“过瘾”。大清早9点半就开车出门,中午回家,松煮了螃蟹款待我,他自己吃了两个螃蟹,顺便喝了点黄酒。我也没在意。谁知下午出门,我说开不动了,你开吧。他一脸无辜的对我说,我刚才喝酒了。哦,天。我只好继续,他却倒在我边上呼呼大睡了。我实在受不了了,把车开到竹辉桥边莫邪路上,停在绿柳婆娑、碧波荡漾的宽阔的护城河边,太阳底下,熄火、拉起手刹、关上门窗、放平座椅,一歪身,我也睡着了。 睡了20分钟起来,精神大振。开到十梓街接回女儿,又转到干将路接妈妈。双休日老城里那个路上叫挤呀,好像全苏州的人都开车出门往城里赶;开车那个叫累呀,时而蚁行,时而龟爬。好容易接到了妈妈,赶紧上高架。在胥江中学门口还堵了一把,因为很多家长接孩子。一路又挤又闯,明争暗抢,像打仗似的冲上了西环高架,这下爽了,转南环,又转东环,才十分钟,很快赶到了园区。我大声赞美园区!为了园区宽阔的道路,我以后如果买房子一定买在园区。 到了印象城,那个该死的迷宫式的停车场害得我转了老半天,而且路牌也不清楚,转弯口窄得只好过黄鱼车。上次松的同事把车停在2,却在2M找了一个小时都找不到他的车。我终于找到停车位,停进去,出来一看,地上写着停车位号“013”,真是也太巧了吧。 我们到了战锅策,上次就说好请我们爸爸妈妈冬至夜一起吃火锅的。但今年冬至夜在周一,所以我们提前了一天。于是大吃了一通。松又喝了不少酒。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,我又在那个迷宫城(我看印象城改叫迷宫城算了)转了几个圈,才兜出停车场。到了晚上,路上毕竟车少了许多,从园区开到干将西路送回妈妈,然后再开回家。松跟甜在车上全睡着了。我一个人开呀开呀,终于到了家。已经晚上9点半了。整12个小时。过瘾。 当初上了松的当,去学开车,如今悔之晚矣。 12月10日 打牌 班长居然纠集几个同伙,偷偷躲在食堂里打牌,直到我规定的时间也不回教室。等我抓住他们,批了一通,几个“罪犯”才低头认罪,各自写了一份检讨上来。而“犯罪头子”当然更要被我加料痛批。
十年、二十年以后,如果他们的记忆不发生问题,回过头来看今天,会怎么想呢?我无从知道。我只知道,其实我也是个牌迷。甚至比他们有过之无不及。我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,我老妈整天伙同一帮“小赤佬”,大打“四十分”,我就是受着这样的胎教。直到现在,只要我老妈心情愉快之时,社会活动之余,还能电话召集老姐妹一伙,打“八十分”(四十分的升级换代产品)到半夜两三点钟。而我老妈是难得心怀不畅的。
可以说,我先认识牌,再认识字。从小跟着老妈打四十分,10岁以前就打得比我老妈精了,这要感谢我超强的记忆力和清晰的逻辑思维能力。到了中学里,又遇到几个同门高手,惺惺相惜,一日不打,如隔三秋。放学之后蛮荒的喷泉处,就是我们鏖战的好地方。打上一两局,夕阳西下,才分手回家。
80年代,正是读书无用论大盛行,我们的功课压力并不重,也没听说过家教、AB卷、教辅书,父母对我们放任,几乎不管。在那个十年中,我与同窗好友们、邻居好友们每日切磋,终于练就了一身打牌、下棋、玩球、跳绳、丢沙包、抓角子之类的好武功。其中,尤以打牌功为最精。“争上游”“拼道”“拱猪”“八十分”,门门精通,后来,听说邓小平爷爷爱打桥牌,我们就丢开别的不玩,玩了几年桥牌。犹忆大师兄还曾借我一本《兰梅花叫牌法》,我如获至宝,翻阅良久,后被其索回。不能怪他小气,那时候此类书太过难得了。
90年代是真正改革开放、大干快上的年代,“打包分”的赌博方式迅速风靡,我们这些牌友接受了打包分的方式,却剔除了赌博的糟粕成分。打了一阵,我们发现,因为牌友人数经常发生变化,往往不能全友同乐。终于,20世纪最后十年中最伟大的发明——“找朋友”诞生了。无论4人、5人、6人、7人、8人,我们都能聚在一起大打出手。
前年我们四家合伙去武夷山,火车的卧铺车厢里,我们8人挤坐一起,利用一个行李箱背部的平整面当牌桌,不顾4个孩子在我们头顶的铺位上穿梭来去,依然旁若无人,大呼小叫,打成一片混沌江山。引得过往车友无不驻足观赏,羡慕得望而兴叹。
这么多年来,直到今天,我们固定的8人+4人的组合,每周一定要聚会一次,不仅仅是四个孩子非常盼望每周的团聚,更主要目的,就是为了玩一通我们最爽的“找朋友”。
连我女儿在小练笔中也写道:那样维系20多年的友谊真的很少见吧。我只想说,如果没有打牌,也就没有我们这些人的几十年的深厚友情了;而其中4个孩子如兄弟姐妹一样的骨肉情感也就无从得见了吧。
12月8日 拿小孩子捣糨糊——小荷我的学生愤然在周记中写道:简直是浪费我的时间,以后再也不参加了。她忘记了写这句话的时候,她已经是初三了,的确以后也没机会了。但这样的机会不要也罢。为什么任何事情一有点小名气就要变质呢?看如今小荷的作文比赛已经沦落到什么地步了。我还记得01年第一届的时候,比赛真的如小荷一般清新、质朴,不带铜臭味,不带关系网;虽然是民办性质的,但那种公正、唯美、郑重的性质立刻获得了绝大多数的师生的追捧。然而才短短八九年,小荷也抵挡不了社会的大染缸,迅速变质了。批阅、评奖之中的黑幕且不谈,追名逐利的老师们立刻发明了流水线——我不得不佩服人的主观能动的创造性。有一所中学一个班级出了很多的特等奖,据说是经过了特别训练。那些获奖作文发表出来,全是一个磨子里出来的“唯美”散文,斑驳的墙角、泥土的印痕,全是他们作文唯美的写作对象。想想,无论男生女生,无论活泼内向,全都会信手拈来这样的用以获奖的文章,是多么可怕的事情。文章千古事,得失寸心知。我手本应写我心,但小荷比赛,却硬生生的让学生用手去触摸评委的心。作文,最后一片净土,最后一个可以让学生展示个性的场所,就这样无声无息被消灭了。为了追求所谓的唯美,所谓的浪漫,出题者挖空心思在学生的恋爱上做文章。但单纯的学生哪里懂得那些成人的阴暗心理,他们写出来的“浪漫史”依然没有丝毫恋情掺杂在内,于是那些成年人不满意了,所以,今年出题干脆直接点:《给恋人们的一个忠告》。这下,再拎不清的学生也该明白了吧?就是要你写谈恋爱,你别动其他脑筋了!可怜我的绝大部分的学生,包括我正在读初一的女儿,他们还只是懵懂地爱着柯南,爱着黑羽快斗,爱着科比,爱着梅西卡卡,爱着周杰伦,爱着带强大功能的手机MP3,却从来还没动过恋爱的心思,现在却硬要他们给恋人们忠告!小荷,你真以为所有的初中生都早恋?你真以为恋爱才是学生时代最美好的事?还是,你根本就有“窥阴癖”?当你赚够了名、赚够了利,原先的清雅纯朴的民间少女,已经一跃而为穿戴华丽的爆发女,你是不是内心有点惭愧呢?你利用了什么、损毁了什么才达到现在的地位?12月4日 人与人随想欧洲人喜欢打桥牌,因为他们讲究默契合作,预先精密演算。 日本人喜欢下围棋,因为他们强调大局为重,不能因小失大。 中国人热爱打麻将,因为我们习惯各自为政,乐于互相为敌。 男人爱找朋友喝酒聊天,因为男人明白信息交流共享的重要。 女人喜爱逛街买东西,因为女人懂得筛选才能保证有品质的生活。 做官的喜欢开会, 商人喜欢应酬, 学生喜欢上网, 我们都无法做到像动物那样简单纯粹:找食,吃;吃完,游戏。 11月24日 工分会东风吹,战鼓擂,生产队里开大会。团结的会,民主的会,圆满的会,皆大欢喜,和谐社会。 生产队长来宣布:今后开始记工分。今天有请大家来,就是说说这工分。谁家种田出力多,谁家就得高工分。 农民听着心头热: 党和政府关心咱,多劳多得真快乐。——队长,您别多话了,快说,怎么个记分法。 队长扯开大嗓门:别着急啊兄弟们,这事咱看该这样。两亩地,20分;管牲口,12分;小队长,35分;大队长,40分。——各位兄弟,怎么样啊。 农民一听犯了愁:俺们文化虽然低,这点道道还看得透。春播种,夏秋收,风里来,雨里走,勤施肥,喂牲口,俺一年辛苦干到头,咋不如那吃吃闲饭喝喝小老酒?——差一大截那。 队长笑笑又发话:工分分配很妥帖,体现多劳有多得,只要大家勤种地,不会让你吃了亏。 农民着急说不出话:队长,这,这,已经吃亏了啊。 队长大手猛一挥,豪情满怀放光辉:种了地咱就给分,公道周全别再争,既然大家没意见,散会回家养养神。 东风吹,战鼓擂,生产队里开大会。团结的会,民主的会,圆满的会,皆大欢喜,和谐社会。
11月18日 我在16班上课时的废话期中考后,一日,某生在黑板上写“放学后不及格的去办公室”。我步入教室,准备上课,见此板书,不语。
将书置讲台,抬头,我对在座说道:“别的班期中考都考7门,原来我们16班考的是8门。”
学生诧异,纷纷说:“没有啊,也考7门啊。”
我:“你们还考一门叫做‘放学后’啊,而且居然还有人连‘放学后’这样的功课都要考不及格,还要抓去老师办公室。”
生:“哈。。。”
师:“中国人说话最模糊,什么叫适宜,什么叫不适宜,不清楚。什么叫喜欢,什么叫不喜欢,也搞不清楚。比如你们的老师调查。。。。。”
生:“嘻嘻。。。不好意思。。。。”
师:“根据调查,16班学生有89%喜欢我,还有11%——也就是4个同学对我感觉一般般啦。”
生:“嘻。。。”
师:“我可不希望大家100%支持我。人活在社会上,是不可能做到人人都喜欢,人人都支持的,100%的人支持的是谁?”
生:“谁?神仙。。。”
师:“是萨达姆。据说每次选举都是100%当选。最后被美国人绞死了。”
师:“从三香路到新区中间四岔路口有个大大的城市雕塑,知道吗?”
生:“知道的,就是那个。。那个。。红红的。。”
师:“你们知道那个雕塑的名称吗?”
生:“不知道。”
师:“嘿嘿,不知道吧。——我也不知道。”
生:“哈。。。”
师:“我们都叫它‘大龙虾’。有两个大红钳子的。”
生:“哈哈。像的。”
下课了,我拿起课本就走,值日班长追上我:“老师,老师,签字,签字。”
我提起笔写:“下次你替我签吧,反正每次签‘优’就行,我哪次不给你们班‘优’的。”
值日班长:“你每次下课都走得很快,一下课就走了。”
我把笔还给值日班长:“下课了,你们又没东西给我吃,不走干吗。”
11月9日 《多收三五斗》之精编绩效工资版XX食堂的饭桌头,横七竖八摆放着饭盆食盒。饭盆里装载的是粗米,和隔夜煮熟的肉片,加了太多油盐的菜皮。饭桌上的莱叶和菜汤给白腻的餐巾纸包围着,一堆一堆的,填没了这饭盆和那饭盆之间的空隙。 饭桌旁边是仅容两三个人并排坐的长条木凳子。中午的太阳光从破了的玻璃天棚斜射下来,光柱子落在饭桌边上晃动着的几颗黑脑袋上。 那几个黑脑袋大清早骑车出来,一直干到了中午,气也不透一口,便来到食堂里占卜他们绩效后的命运。 “二级两千多,一级三千多。”上头有气无力的对他们说。 “什么!”黑脑袋朋友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。美满的希望突然一沉,一会儿大家都呆了。 “在元旦里,你们不是说可以人人加一千多么?” “加两三千也说过,不要说一千块。” “那里有跌得这样厉害的!” “现在是什么时候,你们不知道么?各处的想做教师的人象潮水一般涌来,过几天还要跌呢!” 刚才出力上课犹如赛龙船似的一股劲儿,现在在每个人的身体里松懈下来了。今年天照应,总理关心,学生也不来作梗,说一年可以多加这么二三万,谁都以为该得透一透气了。那里知道临到最后的占卜,却得到比往年更坏的课兆! “还是不要做教师的好,我们都回去抱娃娃吧!”从简单的心里喷出了这样的愤激的话。 “嗤,”上头冷笑着,“你们不做,苏州学生就没人教了么?各处地方多的是外地老师,头几届还没用完,外地师范大学又有几批运来了。” 外地老师,外地大学,那是遥远的事情,仿佛可以不管。而不做那已经做了多年的教师,却只能作为一句愤激的话说说罢了。怎么能够不做呢?家庭里面的开销是要出的,为了买房子,养育孩子,吃饱肚皮,借下的贷款是要还的。 “先生,能不能抬高一点?”差不多是哀求的声气。 “抬高一点,说说倒是很容易的一句话。我们这政府是拿纳税人钱来开的,你们要知道,抬高一点,就是说替你们白当差,这样的傻事谁肯干?” “这个价钱实在太低了,我们做梦也没想到。去年没绩效的时候我们是差不多都能六万,今年的房价涨了一大截,不,所有的东西都涨了一大截;我们想,今年总该比六万多一点吧。那里知道只有五万都不到!” “先生,就是去年的老价钱,六万吧。” “先生,做老师的可怜,你们行行好心,自己少拿一点吧。” 另一位头头听得厌烦,把嘴里的香烟屁股扔到街心,睁大了眼睛说:“你们嫌薪水低,不要做好了。是你们自己来的,并没有请你们来。只管多罗嗦做什么!我们有的是洋钱,不请你们做老师,有别人的好做。你们看,食堂门口又有几个来了。” 三四个黑脑袋从石级下升上来,黑头发下面是表现着希望的酱赤的脸。他们随即加入先到的一群。斜伸下来的光柱子落在他们的旧校服的肩背上。 “听听看,今年绩效后什么薪资。” “比去年都不如,只有五万不到!”伴着一副懊丧到无可奈何的神色。 “什么!”希望犹如肥皂泡,一会儿又进裂了三四个。 相识的,不相识的,落在同一的命运里,又在同一的食堂里吃饭,你端起饭碗来说几句,我放下筷子来接几声,中听的,喊声“对”,不中听,骂一顿:大家觉得正需要这样的发泄。 “一年五万,真是碰见了鬼!” “以前是政府穷,不重视教育,我们亏本。今年算是好年时,重视教育了,我们还是亏本!” “今年亏本比去年都厉害;去年我们全加在一起好坏能拿六万呢。” “又得把自己吃的米省下来还房贷了。唉,做老师的也不敢多吃米!” “为什么还房贷呢,你这死鬼!我一定要把钱留在家里,买了米给老婆吃,给儿子吃。我不缴个人所得税,宁可跑去吃官司,让他们关起来!” “也只好不交个人所得税呀。交了那么多税,还要摊派我们募捐,国家有个三灾八难的,我们还积极响应慈善活动,贪图些什么,难道贪图明年背着更重的债!” “书真个教不得了!” “辞职做家庭主妇去吧。我看做家庭主妇倒是满写意的。” “辞职了,债也赖了,税也不用交了,好打算,我们一块儿去!” “谁来养孩子?家庭主妇跟孩子的开销还要大,老公怎么吃得消。” “我看,开公司也不坏。我们学校里的小王,不是么?在上海开了个公司,听说一个月利润有十五万。十五万,照今天的价钱,就是我们年薪的三倍呢!” “你翻什么隔年旧历本!上海几个贪官下马,好多的公司关了门,小王在那里做叫化子了,你还不知道?” 路路断绝。一时大家沉默了。酱赤的脸受着太阳光又加上食堂菜汤的油盐味,个个难看不过,好象就会有殷红的血从皮肤里迸出来似的。 “我们年年教书,到底替谁做的?”一个人呷了一口汤,幽幽地提出疑问。 就有另一个人指着天花板说:“近在眼前,就是替他们种的。” “我们吃辛吃苦,他们嘴唇皮一动,说‘五万一年!’就把我们的油水一古脑儿吞了去!” “要是让我们自己定价钱,那就好了。凭良心说,八万一年,我也不想多要。” “你这囚犯,在那里做什么梦!你不听见么?他们政府是拿纳税人钱来开的,不肯替我们白当差。” “那末,我们读大学也要投资的,也有本钱的,为什么要替他们白当差!” “我刚才这么想:现在让你们沾便宜,钱放在这里;往后日子过不去,就来拿你们的!”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,网着红丝的眼睛向岸上斜溜。 “今年春天,山东地方不是闹过罢课么?” “今天在这里的,说不定也会罢课,谁知道!” 散乱的谈话当然没有什么议决案。菜汤喝干了,饭吃过了,大家走着回自己的办公室。 第二天又有一批黑脑袋来到这里吃饭。食堂里便表演着同样的故事。这种故事也正在各处食堂表演着,真是平常而又平常的。11月2日 战争 自从甜进了初中,我每天的日子像打仗。
我如今才觉得,甜的小学老师是多么可爱啊!我为我以前对她小学老师所有的明里暗里的抱怨而道歉。充分地道歉。真的,他们抓得很紧,紧得我每天签字不暇,督促不暇。但只要是学习上的问题,他们总是当天解决,从不拖欠至第二天。甜这种不自觉的学生,再加上我这种崇尚自然、贪玩疏懒的家长,定然给他们添了许多麻烦,许多辛苦的工作。但甜就是这样被他们一步一个脚印抓出了学习成绩。现如今可大不一样啦,我们初中老师可没有小学老师的吃苦精神,课时又紧张,内容又繁多,主课老师都教两个班,哪有工夫一个一个去抓。数学作业常常是几天才一批,订正不订正的也不是很重视;英语讲解又急又快,背诵也不是每个都要过关;语文更不用说,我自己就是那样的“风格”。甜的成绩是直线下降,噼里啪啦往下掉。这可苦了我啦,我每天除了做家务,还要给她检查、背诵、讲解,反复指导、练习,休息天都不得空闲。最爱的逛书店现在变成了逛菜场;最爱的买书读书现在变成了默写辅导;最爱的写写清闲文字现在也变成了讲讲题目练习。太累了,我快受不了啦。每天的上班像打仗,备课、批改、上课,没完没了的琐事折腾,从早上7点半到晚上5点半,从无止歇;每天下班后更像打仗,做饭、洗衣、擦洗、收拾、检查作业、讲解辅导,又是体力活又是脑力活,还耗费精力口水,一直到上床休息为止。可是,松和甜还嫌我烦。我确定,学生也有嫌我烦的。我处在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,我在跟周围的一切作战。精疲力竭,又无法停止。松把袜子丢在书桌上,我可以不管,反正我不洗他也会继续穿;甜功课不做,我可以不问,反正她的将来不是我的将来;学生不扫地不做眼保健操,我可以不理,反正绩效工资了,干多干少一个样……不是有句话吗:女人,就应当对自己好一点。傻女人啊,为什么要主动把自己拖入一场场战争?付出巨大,却收获甚微?但是,我明白,世界就是因为有了一群数量庞大的傻女人,才真正亮丽可爱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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